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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难以启齿的请求

替身 by 猫九大大

2026-10-13 15:03

赵秀娥在沈家干满了一个月。

活还是那些活。翻身,擦洗,抱厕所,按摩,做饭,打扫。一天两遍,雷打不动。她干惯了,不觉得累。

抱厕所这活她在医院就会。沈鹤年腿虽然萎缩了,大小便还能自己控制,就是走不了路,得有人把他从床上搬到马桶上。

她把他推到卫生间,刹车踩死,弯腰解他裤带。裤带是松紧的,一拉就开。

裤子褪到膝盖,内裤也褪下来——他小腹以下那片常年不见光的皮肤白得发青。

然后把他抱起来挪到坐便器上,直起腰,转身出去,门虚掩上。

等里面冲水声响了,再进去把他抱回轮椅,蹲下去帮他把内裤提上,裤子拉好,松紧带裤腰掖平整。

头几回两个人都尴尬。后来就习惯了。

只是他每次被她脱裤子的那几秒钟,手指头还是会攥着轮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

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攥在那几根手指头上。

沈鹤年话还是少,但不跟刚来时候那样一句只蹦几个字了。她给他按摩的时候他会聊几句。

“你老家房子多少钱一平?”

“便宜得很,不值钱。”

“儿子在县中学成绩怎么样?”

“还行,数学好,英语不行。”

她一一答了,有时候也反问他。沈鹤年说到自己专业话就多了,有一回给她讲了半个小时的历史。

她蹲在床边按着他的腿,听不太懂,但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好听。

周婉还是早出晚归。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,晚上五点十分左右到家,换了拖鞋先去沈鹤年房间看一眼。

“沈老师今天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,中午吃了一碗饭,下午按了摩。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

然后她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一张桌,周婉夸赵秀娥菜炒得好,沈鹤年低头吃饭不说话。

吃完饭周婉给沈鹤年擦脸喂药,然后就回自己房间了。那扇门关上以后,整间屋子就安静下来。

赵秀娥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,还是会听见周婉房间里那种细碎的声音。她已经不觉得惊讶了,只是每次路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会放轻些。

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马大军又来过几回。每回都是下午两点,沈鹤年午睡以后。她给他发消息:“睡了。”

他就骑电动车过来,把车停在小区门口,爬楼梯上来。她开门,两个人钻进保姆房,锁门。

完事以后他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喘气,她拿手指头戳他胳膊催他走。

有一回他完事以后没急着走,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忽然开口。

“这家女主人是不是跟她男人分房睡?”
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马大军嘿嘿笑了两声,“随便问问。”

然后又翻身把她压住了。

两点五十。她把他推出门,回来把保姆房的床单扯平,去沈鹤年房门口听了一会儿。里面很安静。她把门合上,去厨房把晚上要炒的菜先择了。

那天下午三点多,她正在厨房里剁排骨,忽然听见沈鹤年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
重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
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,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就往那屋跑。推开门一看——沈鹤年趴在地上,轮椅翻倒在他旁边,轮子还在半空中转着。

“沈老师!”

她赶紧蹲下去扶他。他两只手撑着地面,胳膊在发抖,额上全是汗。那两条萎缩的腿拖在身后,像两根软塌塌的布条。

“想拿本书。”他说,“够不着,就想自己试试。没够着。”

赵秀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。他比刚来的时候重了些——这一个月她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,每顿多加了半碗饭,身上终于长了点肉。

她把他扶到床上坐好,又把轮椅扶起来推到床边。沈鹤年靠在床头闭着眼,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。

他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枯瘦的腿。看了很久。

“小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我挺没用的。”

赵秀娥正蹲在地上捡他碰掉的书。她把书搁回床头柜上,站直了。

“谁说你没用。你不是还在写东西吗。”

沈鹤年没有接话。他偏过头看着窗外,过了很久才又开口,声音很低。

“我出事以前跟她关系不是这样的。”

赵秀娥没接话。她知道“她”是谁。她把地上的书都捡起来摞好,又把轮椅的位置挪了挪,让他够不着。

“你以后想拿什么就按铃,别自己瞎折腾。”

“嗯。”

那天晚上周婉回来以后,赵秀娥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。周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转身进了沈鹤年的房间。

这一次她在里面待了很久。赵秀娥在厨房里炒菜,火开得大,抽油烟机嗡嗡响。

但她还是听见了从沈鹤年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——不是吵架,是周婉在哭。声音很小,闷在喉咙里。

然后是沈鹤年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说了什么,只能听见那种平稳的、低沉的语调。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道歉。

赵秀娥把火关了,把菜盛进盘子里。

她从厨房门缝里看见周婉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,径直进了自己房间,连晚饭都没吃。

那以后又过了半个月,沈鹤年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。赵秀娥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,还学会了做营养糊——核桃、黑芝麻、红枣磨成粉,用牛奶冲开,每天下午给他喝一碗。

“这东西比药还难喝。”沈鹤年说。

她还是每天端着碗站在他床前不走。他不喝她就不走。他每次都喝完了,把碗搁在床头柜上。

“你这人比周婉还倔。”

那天下午两点多,她照常给他做腿部按摩。把他的裤腿卷上去,倒点按摩油在手心里搓热了,从大腿根一直推到脚踝。

按到小腿的时候,她发现他大腿内侧有一块皮肤发红。

“沈老师,你这儿有点红,是不是轮椅坐久了磨的。”

沈鹤年没有回答。

她抬起头。

他的脸红了。不是喝酒上头的红,是那种被人撞见了什么秘密的红,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。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块红印子,忽然明白了。

不是轮椅磨的。

她想起他之前说的“时好时坏”想起周婉关着门在自己房间里用手解决,想起这个男人出车祸以后在妻子面前再也硬不起来。

但他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想。

她把目光收回去,手上该按的还是继续按。

沈鹤年把脸转向窗户,手指头攥着床单,指节发白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小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赵秀娥手上的动作没停,只是力道轻了些。

沈鹤年没有马上开口。他的手指头攥床单攥得更紧了,喉结上下一滚,像是话在舌尖上滚了几个来回,就是滚不出口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把话说完。

“我出车祸以后那方面不行了。时好时坏,有时候能硬起来,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了。”

她听着。

“我用手试过帮她。但我不知道自己手法对不对,怕弄疼她。”

她听着。

“我想让她舒服。但我不知道怎么练——总不能拿她练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我想求你,让我在你身上练练手。让我学会怎么用手让女人舒服。你不用做别的——不用脱衣裳,不用跟我做那件事。就是让我用手。”

赵秀娥站在床边,手里还攥着那瓶按摩油。

她种过地,扛过水泥,在医院端过屎尿。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荒唐的请求。

她想骂一句你有病吧。

可话到嘴边,咽回去了。

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不像个流氓。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沈老师,这事不合适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鹤年说,“你要是觉得不行,就当我没说。你要是觉得行,我不会让你白帮这个忙。每个月工资翻倍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还有,我认识大学后勤处的人。可以帮你男人在学校找个保安的活,比送外卖稳定,不用风吹雨淋。”

赵秀娥本来已经准备说“不行”了。

但听到后半句,她的嘴唇停住了。

她想起了马大军住的那间出租房。一张床,一个电磁炉,一个塑料衣柜。

想起他每天骑电动车跑几十单,累得跟狗一样。想起他说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手指头上还沾着按摩油的余温。

过了很久,她把按摩油搁在床头柜上。

“这事不能让周老师知道。”

沈鹤年猛地点头。

“肯定不能让她知道。”

“你说不用脱衣裳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不用跟你做那件事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只是用手。”

“只是用手。”

赵秀娥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然后她把按摩油重新拿起来,用手指头轻轻拧开盖子,倒了一点在自己掌心里。两只手合在一起,慢慢地搓,搓到掌心发烫。

“我晚上再考虑一下。合适的话就明天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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